血红色的光晕像倒灌的海水,瞬间吞没了大殿内所有的色彩。
那根被林昭掰断的青铜柱底部,喷射出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。原本平滑的接引通道因为物理节点的错位,彻底短路。高维的灵力找不到宣泄的出口,直接在漩涡中心撕开了一条水桶粗的黑色裂缝。
狂暴的时空乱流从裂缝中狂飙而出。大殿中央那几块需要三四个壮汉才能抬起的玄武岩地砖,像纸片一样被卷上半空,在触碰到乱流的瞬间,无声无息地化作极细的粉末。
玄天宗主的半张脸被血光照得惨白。
他维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,手腕在半空中不可控制地剧烈发抖。接引通道断了,天玄宗高层跨界降临的承诺,他飞升中州的野望,全在这几块碎裂的青铜疙瘩里化作了泡影。
“毁了……全毁了……”
玄天宗主喉咙里挤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嗬噜声。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里,理智被一丝丝抽干,只剩下一种要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的疯狂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了倒在几丈外的林苍澜。
这位林家族长此刻正陷在被巨掌拍出的深坑里,胸腔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,连握剑的手指都已经完全松开。
“你们都得死!!!”
玄天宗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,完全放弃了防御。他将经脉里最后一点残留的半步元婴伟力疯狂压榨,掌心强行凝聚出一柄长达三尺、黑得连光都能吞噬的短刃。
那是高维空间法则的具象化,带着必杀的死志,脱手而出,笔直地钉向林苍澜的心窝。
林苍澜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就在那柄黑刃距离林苍澜胸口只剩三尺的瞬间,一团残破的红色布料从侧面的阴影里极其笨拙地滚了出来。
是叶红鲤。
这个本就处于濒死边缘的前暗探,不知哪来的力气,硬生生用肩膀撑着地,像一块破布袋一样,重重地砸在林苍澜的身前。
噗嗤。
黑刃毫无悬念地贯穿了她的后背,直接绞碎了她的心脉。大股大股的黑血从她嘴里涌出来,滴在林苍澜苍白的脸颊上。
叶红鲤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,下颌骨错位,让她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。但她的眼睛却出奇的亮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林苍澜,又微微侧过脸,看向远处半跪在阵眼旁的林昭。
“我的命是主君给的,”她咳着血沫,语气里没有半点将死之人的凄厉,只是一种仿佛完成了某项交易的平淡陈述,“这条命,今天我还给林家。”
这句话说完的瞬间,叶红鲤的眼底闪过一抹极为妖异的红芒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,将体内那股属于高阶暗探的神魂精髓,混合着心头血,强行凝结成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珠。这滴血珠借着黑刃穿透身体的余力,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因果轨迹,瞬间飙射而出。
啪。
血珠极其精准地打在了玄天宗主的眉心。
玄天宗主愣了一下,本能地抬手去抹。可那抹殷红就像是融进了他的头骨,不仅擦不掉,反而顺着他的眉心,像生长的血管一样,深深扎进了他的神魂里。
这是暗探一脉最狠毒的寻仇坐标,只要双方还在同一界,这块烙印就永远会在黑暗中散发着刺目的腥味。
咔嚓——轰隆隆!
大殿的基石终于承受不住时空乱流的撕扯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声。
一条足有数丈宽的巨大沟壑,从阵眼中央猛地撕开,瞬间将叶红鲤所在的区域一分为二。
失去生机的叶红鲤像一片落叶,顺着倾斜的地面,直直向着深不见底的裂缝滑落。
“叶红鲤!”
林昭的双眼瞬间充血,理智在这一刻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烧穿。他猛地一蹬地面,整个人贴着崩塌的地砖向前扑去。
右臂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,他拼命压榨着经脉里那丝微弱的动能法则,试图在半空中拉扯出一道向上的重力场。
他的指尖擦过了叶红鲤下坠的肩膀,死死扣住了她衣服的一角。
刺啦。
狂暴的飓风带着令人绝望的下坠力,直接撕碎了那片粗糙的红裙。林昭的手里只剩下一小块染血的碎布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替林家挡了致命一剑的女人,被深渊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掌心里的碎布被他攥得死紧,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。一种极致的、连系统都无法计算的无力感,化作一团烧不尽的业火,从他的脚底一直窜到了天灵盖。
没等他站起身,脚下最后一块完整的青石板也彻底断裂。
大殿的地面就像一个张开的胃袋,将所有的残骸、石柱,连同还在对峙的活人,一口吞了下去。
林苍澜所在的深坑连同那块地基一起坠落。不远处的玄天宗主和拓跋峰,也被狂暴的吸力扯得双脚离地,伴随着大块的碎石,翻滚着跌入那巨大的裂层。
林昭的身体悬空,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。
耳边全是风的呼啸声和石块碰撞的轰鸣。四周的光线被极速剥离,只剩下纯粹的黑。
在坠落了不知道多久后,林昭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撞破了一层某种冰冷粘稠的“薄膜”。
那感觉极其诡异。
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被猛地插进了冰水里。
林昭骇然地发现,周围原本狂暴的时空乱流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的绝对干涸。
他体内本就枯竭的经脉,在穿过那层薄膜的瞬间,像被拔掉了塞子的水池,残存的灵气连同对道法的基础感知,被瞬间抽得干干净净。
不仅是他,在黑暗中翻滚的玄天宗主同样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的嘶吼。
所有人的修为被彻底剥夺,沦为了只有血肉之躯的凡人。
深渊的黑暗里,只有无尽的坠落。
